市场

需要强调的是,经济学并不是一个“自古就有”的学科,它是在近现代才出现的?为什么会是这样呢?这是因为经济学的大部分,都是在研究“在市场体制下,社会运行的规律”。也就是说,必须要先有“市场”,才能有经济学。

“市场”指的是,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自由的选择,可以选择生产,也可以选择消费,至于具体生产/消费什么,也都完全可以自由选择。这在今天看来是非常显然的一件事情,总不能我进了商店,只能买面包,而不能买牛奶吧。

但是其实这种显然正是历代经济学家努力传播知识的成果。因为当人们去设计一个社会体系的时候,最容易想到的其实是“计划经济”,也就是规定好某一部分人生产面包,另一部分人生产牛奶,这样才能保证大家的早餐既可以吃上面包,又可以吃上牛奶。如果让人们自由选择了,那万一没人愿意去挤奶怎么办?那不是彻底乱套了吗?事实也是如此,在人类文明的大部分时候,社会都是计划经济的,比如说印度依靠种姓,来规定人们的职业;中国也有专用的“军户”或者“农户”,而且人是不能随便迁徙的。

当然经过实践证明,市场并不会让世界乱套,相反,它比计划经济更有活力。经济学家正是研究市场的人,他们尝试回答“为什么市场有效”和“市场有哪些特征”。

总的来说,市场是由很多拥有自由选择权的人组成的。因此它的特点就是宏观,而且不确定性强(确定性要是强了,那就是计划经济了)。经济学就是研究这样物体的一门学问。

发展历史

Economy History

货币

流通性

货币看似跟生产资料是一样的,是一种财富。似乎我们只需要把它放在一个地方,它就像水稻或者奶牛一样,是财富本身。似乎只要持有他们,就是在持有财富一样。

但是实际不是这样的,货币如果只是放在那里,那就是一堆废纸。哪怕货币是金子,那也不是财富,它只能放在那里,跟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
那么货币是什么时候有用呢?只有它花出去的时候才有用。这种“有用”,既有个人层面的,也有经济体层面的。对于个人来说,只有把钱花出去,换成商品,才是真的受益了;对于经济体来说,如果货币大家都留在家里不使用,那么商品的交换互通有无就会减弱,自然经济就不会发展了。

当然,也不是只要把钱花了,这件事情就是好的。无论是从个人的角度,还是从经济体的角度,花钱只是手段,我们的核心在于,要让生产资料和生产积极性都尽可能达到最佳配置,进而达到生产力的最优。并不一定是花钱越多,就越接近最优的,很多时候,是需要一定的“延迟满足”的。

总量

我们应该先讨论一下,什么是一个经济体里的货币的总量。能说印钞机印了多少钱,货币的总量是多少吗?

并不是,正如我们前面所说的,如果货币不参与流通,那么就是一张废纸。如果每个人都把钱放在罐子里埋在地底下,那么市面上就没有货币可以用了。

那么是不是市面上的货币总量,就是那些没有被用作储蓄用途的钱的总量?也不太是。就算这个经济体里,只有一块钱,但是这一块钱反复被使用,来来回回,那其实也可以促进商品的流通啊。

那么我觉得比较严格的表述,其实货币的总量,应该被定义成货币的流量,只有流量才能反映经济体是否繁荣。

最后,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,就是这个“总量”,它的绝对值有意义吗?比如说货币的量是 1g 金子,和 100g 金子,它有区别吗?仔细一想,似乎是没有的。比如说如果货币量只有 1g 金子,它刚好购买一斤大米,那么在货币总量为 100g 金子的社会,一斤大米卖 100g 就行了啊。

最后我们需要强调,并不是说,货币的流量越大,这个经济体就会越繁荣。货币流通的意义在于,它可以更高效得调配生产资料、提高人的生产积极性。但是这两者其实是存在上限的,理论生产力最多这么多了,钱的流通,只能起到一个释放空闲生产力的作用。

不要攒钱

银行

好了,现在我们继续从流量的角度去思考问题,我们该如何让流量变大呢?其实答案非常简单,那就是不要让钱停下来。钱只会因为一个原因停下来,就是储蓄,直白点,攒钱。

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大家不要攒钱呢?其实在市场经济体制中是很难办到的。这是因为市场经济体制,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,我们并不能拿枪指着人,去逼迫他们花钱。

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?有,那就是银行。银行可以通过反复的储蓄和借贷,来让钱流动起来。我们来举个例子,A 将 100 块钱存到银行,按理说,这 100 块钱就彻底静止了,因为 A 不想花它。但是银行可以拿着这 100 块钱,去借给 B,让 B 来花这 100 块钱,这就相当于,这 100 块钱又流动了一次。这还没算完,B 花钱从 C 手里买产品,因此 C 多了 100 元,C 也存在了银行。所以这 100 元又回到了银行的时候,银行可以再把它借出去。

理论上说,这 100 块钱可以流通无数次,尽管它在存储的人看上去,是完全静止的。

当时实际上,100 块钱不会真的这样流通无数次,这主要是两点原因:

  • 我们没有办法逼迫人去储蓄(就是不喜欢存银行,或者就是把钱都换成股票或者房产了),也没有办法逼迫人去借贷(创业风险高,消费欲望不强)
  • 我们没办法把 100 元都借出去,那么如果储蓄者来兑换,我们就拿不出他们需要的钱。

对于第一点,我们一般会把存储时的利率提高一些,来诱惑人们存储,而把借贷的利率压低一些,来诱惑人们借贷。

对于第二点,我们一般会在银行里留一定比例金额的现金,这部分现金被称为准备金。准备金就是为了避免储蓄者突然来取钱的时候,银行里没有钱的尴尬。在引入准备金这个举措后,每次能够借贷的钱,就会少一部分,最终借不出去钱。

钱的贬值

除了银行外,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货币的流通速度提高吗?

我们之前的逻辑是,用户得攒钱,所以我们让银行拿着用户攒的钱去借贷,将用户攒的钱花出去。其实我们还可以避免用户产生“攒钱”的念头。

具体怎么操作呢?我们只需要让货币贬值(也就是通货膨胀)就可以了。比如说今年 100 块钱可以买 100 斤大米了,明年 100 块钱只能买 10 斤大米了。那我还不如就今年就把钱花了呢。

此外,我们其实还可以让储蓄利率降低,甚至低到 0,也就是用户把钱存到银行,连一分钱的利息都赚不到。那可能用户就会拿着这笔本该存到银行的钱,去炒股,或者买房产,或者消费。

发钱

除了上面介绍的让钱贬值的方法,可以有效抑制攒钱。还有一种方法,就是直接给用户发钱,用户的钱多了,自然就不会想着去储蓄了,而是变成了狠狠花钱了。

当然怎么发钱也是一个难题,我们可以建立高福利制度,或者国家重点投资某个方向,或者发现金矿和银矿了,或者外汇进入。

不过正如我们上面探讨的,增加货币的总量,将 10 元增加到 100 元似乎是没有意义的,这样只会让物价上涨 10 倍,并没有扩大财富。但是我们要意识到,物价的变动是具有滞后性的,发钱的第一天,物价是不会变的,这样就真的扩大了市场的需求。同时,这种方式是可以促进经济体释放剩余生产力的,没准供给的商品也同步增长(从原来只生产 1 斤大米,到生产 10 斤大米),这样供给和消费匹配,就不会导致物价的上涨。

信用

金本位

在这里我们谈一下货币的本质。在中学课本中我们学到过,货币需要具有珍惜性(名字是我编的),也就是不可以轻易获得。

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人们终于找到了金子这种东西,它产量稳定,比较稀有。最终在近现代,人类往往使用金本位的货币。

所谓的金本位货币,就是货币的面值与金子的克数呈现线性映射关系,1 元换 1g 金子,100 元换 100g 金子。货币就是金子的一个凭证而已。

不过这种线性映射关系并不会避免通胀或者通缩。一斤大米,可以值 1g 金子,也可以值 10g 金子。

信用货币

那么金本位货币的弊端是什么?我觉得弊端主要有两个:

  • 货币量太少
  • 政府很难调控

和我们上述分析的一样,货币量少并不是问题,无非物价跟着涨伏就可以了。但是也正如前面分析的一样,需求与供给并不是静态的,当出现生产力突然爆发(科技进步)等情况的时候,货币量过少,容易导致资源的流通受到滞固(通货紧缩)。

金子这种东西,它产量稳定,这就导致了它就没有办法突然增发。那么就有可能出现紧缩的现象。政府当然也可以通过银行带宽的方式来增发货币,但是正如前所述,贷款等方式,要考虑用户的意愿,总不能逼人贷款。还是直接增发货币,来得见效快。

正因如此,现在的货币不再是金本位,而是信用货币。也就是货币不再和金子挂钩,而是单纯的,国家说我有枪炮的暴力背书,我就说它值 100g 金子的纯信用货币。

这种货币,政府就可以随意超发了,能够赋予政府更高的调控经济的能力,也更适应现在动不动就激增的生产力。

一个题外话,比特币其实就是一种新型的金本位货币,它同样产量稳定,且不能超发。所以它到底能不能代替目前的信用货币呢?我觉得不能,也就是因为他们所不具备信用货币的优点(当然有些时候这些也是缺点)。

信念与利率

虽然名义上,信用货币是用国家暴力进行背书的,但是实际上,它之所以可行,是因为人们真的“信任”这套货币的逻辑。用一个甚至都无法稳定换成金子的货币来进行交易。

那么这种货币的价值到底是怎么决定呢?难道国家真的可以随意超发货币,掠夺人民的财富吗?不是的,正是因为信用货币建立在人们对于这套逻辑规则的信任程度上,因此国家必须更珍惜这份信任,因为这是唯一的背书了。

那如何体现这份信念呢?那么就是利率了,咱们先甭管到底是谁向谁借钱,咱们就说,借钱这个过程,可以被理解成,用少量现在的钱,去换未来更多的钱的过程。如果利率越低,就说明钱越稳定越保值,也就是越受信任。而利率越高,就说明风险越大,越需要利息来弥补风险,也就是越不受信任。

那么利率是谁决定呢?利率有那么多种,其中大部分利率都是由市场决定的(这也是体现用户本身信任度的体现),不过也会受到国家影响,毕竟国家可以出台政策,或者亲自下场。在诸多利率中,有一种利率国家最为看重,它就是国债利率。某一个期限(比如说 7 天,或者明天)的国债利率官方会强行控制,也就是所谓的加息/减息。所有的银行的利率都要以这个利率为基础。

需要强调的是,即使是国债利率,其实也是市场决定的,只是说国家可以亲自下场,控制某一个期限的利率。本质上,它的利率依然是信任度的体现。

通胀与紧缩

在开始介绍通货膨胀与通货紧缩之前,我们必须强调,并不是说物价高,就是通胀。就算一块面包,买到了 1 万块钱,如果每个月的工资是 100 亿元,那也不是不能接受。就算一块面包只卖 1 毛钱,如果每个月工资只有 1 分钱,那也是万万不够的。

所谓的通胀/紧缩,其实指的是一种不符合实际(供给与需求的差异)的物价上涨/下降过程(重点在于是过程)。也就是说,不能今天这个面包还只卖 1 毛钱一个呢,明天这个面包就卖 1 万块钱了,这还玩什么。这种通胀/紧缩,实际反应的是用户对于货币的信任度的降低。

我们经常有体会,就是近些年物价上涨,但是似乎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怨气,这是因为我们的工资也是同步上涨的,这种情况,虽然是通胀,但是不是恶意的通胀。

总结

货币的价值在于流通,流通的意义在于释放空闲生产力;货币的稳定与否,本质依赖于人们的信任;货币的升值与贬值,本质依赖于供给与需求的差异;按理说一切价格都会回归到价值,但是实际上,永远都不会回归。